这,是李沧东

奇爱葛格按


李沧东导演来到平遥影展,堪称是此次业界盛会的高光时刻。


“燃烧的诗”大师班兼国内首次《燃烧》放映,对媒体和影迷免费开放,让平遥电影宫“小城之春”厅早早两小时便排起了数百米的长龙。


葛格有幸成为入场观众之一。身为北京的电影从业者,以及此时此刻——一个平遥疯狂刷片的影迷,坐在最喜欢的影厅最左侧位置,看熙熙攘攘、满脸充满期待的青年观众,内心百感交集。


电影节需要年轻观众,年轻的平遥做到了。


大银幕的放映完美,影片沉稳、有力、混淆。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可以用生命隐隐的感悟到:故事讲的是韩国,也是我们中国。人的愤怒源自何处,这是全世界无解的谜题。


今天“幕味儿”特别为大家奉献影评人秋䒕墨的特稿影评,并在次条播发了李沧东先生的大师班实录,没有来平遥的朋友,可以以此一探究竟。我们也很想听听大家对《燃烧》的感想,欢迎评论区留言。

作者 | 秋䒕墨,毕业于UCLA,编剧、影评人


时隔八年再度归来,李沧东带着《燃烧》以均分3.9分获得戛纳主竞赛片最高分,然而,这部比《密阳》更成熟、比《诗》更美学的电影却让我对李沧东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爱了二十年的他,这一次却仿佛真的将自己燃烧烈爱,焚灰尽骨。


如果说戛纳的电影和影帝双双落败是运气不佳,韩国上映的票房不佳是因为诸多韩国人受不了影片对女性的刻画,豆瓣的评分一路从9跌到8是因为人们带着太高的预期去看,那么作为一个从《绿鱼》开始关注他到《绿洲》开始喜欢他的小透明来看,《燃烧》在村上春树的外壳中加入无比真实的韩国元素,但为了想把它改编成现实世界的“谜”而使得前后的剧情风格切割化过于严重,初看的确有些让人一头雾水。

 


 缓慢诗意,韩式情欲,村上风文青 

仿佛是一个魔咒,根据村上春树作品改编的电影,成绩都差强人意。从《且听风吟》到《哈纳雷湾》,从《东尼泷谷》到《挪威的森林》,在《燃烧》之前都不算是成功的改编。

有人说,村上春树的小说本身就不容易改编,因为他的文字自带一种风格化的语感,在字里行间构架的是一个软度很大的想象世界。读者阅读他的故事,在于自发的想象,而影像化复刻便会影响这种沉浸式的感觉。

的确,村上春树的作品多数是重在精神世界和内心情绪的内化外露,从孤独到空虚,每种主题都是平淡的心境,而非影视化必备的戏剧冲突。

相对于戏剧结构,他的小说却以情节松散为亮点,开创了独具一格的后现代风。他的故事,要么是第一人称的自我叙述,要么是几组人物的故事拼图,拆分开来放入影视化框架便只能支离破碎。

当然,村上春树对自己作品的严格把控也是另一番原因。这一次,村上春树首次授权给韩国改拍电影,又有在《密阳》和《诗》与戛纳结缘后时隔八年的再度回归,内有原著的束缚外有外界的压力,李沧东可谓是前有熊熊大火后有万丈悬崖,聚万千焦点于一身。

带着他极其擅长的韩式格调,李沧东竭尽全力地在村上春树似若梦中呻吟的皮囊下加以复杂的包装。

然而,如果不小心在90分钟左右处按下空格键,出去一下,再回来继续观看,你不会发现这是同一部电影。前半部分冗长,但却极其地符合村上春树的调性,就连天空都带着忧郁的色彩,夕阳都满是哲辨的意义。

生命是什么?生存是什么?存在还是湮灭,不过就是记忆和遗忘一般。

而后半部分,就突然十分李沧东起来。作家出身的他,对于影像有极高的敏感度,无数的细节暗喻开始浮现,影射着现代社会的不安和社会发展的变革。

其实社会上有很多个盖茨比,Ben就是一个。从根上来说,他是孤独的。因为空虚,所以每一两个月烧仓房,烧这些没人在乎的仓房。他靠烧仓房寻找人生的乐趣,而这其实是他唯一觉得有趣的东西。

 影画文学,哲理叙述,迷思般对白 

从人物形象,到语言表达,李沧东的影片有着极其浓郁的个人主义风格。

《燃烧》的故事的背景在时间和空间上都相对模糊,人物的动机也没有很直观的剖白,但当结果先行,再回过头回味,才发现前面的一切都是控制度极好的铺垫。一切的内心矛盾全在留白的空间里,太多的隐晦,太多的意犹未尽,都没有摊在明面上展现。

“这是我唯一的朋友。” 因为孤独,所以在意。

“烧掉没用的仓房。” 这个世界上,没用的人就不该存在。

“有时候,太近反倒让人忽略不察。” 这些被人遗忘的仓房,还存着别人无法忘记的重要意义。

这个世界,大家都是行尸走肉一般,内心空虚,身处孤独,依靠着观赏燃烧仓房的那十几分钟的火光绚烂,享受片刻宁静,支撑着活下去的意义。

《寻梦环游记》的主题remember me(有人记住你),是一种方式的存在意义,而《燃烧》中以靠烧仓房为连环杀人,是另一种活着的方式。

惠美消失了,观众都可以解读出是Ben把惠美杀了。而在此之前,Ben曾数次敲击钟秀,试探钟秀对于惠美的爱。当Ben的内心确认此二人的感情没有那么兼顾,确认杀了她也无妨的时候,他的孤独感其实是无法想象的。

而当Ben被钟秀杀的时候,没有反抗,脸上的表情还很开心,仿佛终于解脱般,更是侧写了他活的实在是太无聊。


这一次,终于有人来烧他的仓房了。

《燃烧》从始至终,一直在不断强调孤独。而这种孤独,一直以一种更内化,更留白式的表达在人物之间游走。

一边是愤怒和卑微,一边是高贵和拥有,不论是钟秀还是Ben,都是无法摆脱的牢笼。救赎,还是赎罪,快乐,还是悲凉,三个小人物,三种人物关系,现实的残酷就是如仓房一般,差别只在于烧与不烧。《燃烧》刻画了边缘人群的生存挣扎,却更深层地表达了底层人物对于生活的渴望。

最残忍的事情便是在象征美好的羽翼上划出一道伤口,没有血痕,生生撕裂,露出森森白骨,而正面却衣冠楚楚,依旧还是一副完美的躯体。

 

 阶级解读,认知世界,电影的意义 

很多人将《燃烧》的主题都往阶级方向解读,然而在我看来,李沧东用图像化的解释来阐述这样一个愤怒的故事,阶级可能是最不重要的。

小说《烧马棚》的确在讲述阶级差别,父权社会的影响以及复仇,可当李沧东将部分内容改编,着力塑造当下韩国年轻人的生存样貌之时,我想,他想要表达的是年轻人的生存状态,像是愤怒、困顿或者无助。他的目光,并非聚焦在阶级之上,而是韩国社会的一种变化和发展。

而这,可能也是李沧东和是枝裕和的一大区别。很抱歉,在这里将此二者作为比较。虽然二者的片子都在戛纳主竞赛入围,可客观来说,两部片子并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讲述的是日本当下的社会问题,揭露社会关系的碎片化,批判法律边缘人群的联合性。在他的心目中,他一直在试图探讨重塑社会关系的可能性。《燃烧》其实关注的问题大同小异,但却直接将这个拷问踏空,用俯视的视角去凝视社会中无处安放的孤独和空虚。

相较于《诗》里面的老太太,《燃烧》里面的女角色塑造得太过扁平,也许李沧东有意弱化女性角色,以凸显社会的残酷,但是为了达到他要给予答案的结果而做此布局,其实并非明智。

将《燃烧》切面,不论前半部分还是后半部分,从剧作角度来看,其实都十分成熟,架构和设定都足够全面,可时间的过长却扰乱了节奏。也许有人说,长,才能表达到位,长,才能诠释完整。可电影,究竟是表现创作者对电影对世界的认知过程,还是结果?

太多导演,或者说,太多人都过于着急显形了。在当下的年龄,在人生的某一点,突然看透了世界,就以为这是全世界,然后便着急表达,着急用电影告诉世界,这是我认识的你。可这个世界,真的就只是这个样子么?

我认知的世界是这样那样的,观众接受,爱戴,拥护,是因为他们的爱,可并非肯定你所认知的世界是对的。这,是李沧东。

而当电影本身是与世界交流,而非用来表现自我,把拍电影当做是发现并体认世界的过程,用电影告诉观众我是怎么去认知这个世界的。这,是是枝裕和。

所以前者,是在残酷世界面前只能用愤怒表达不满的困兽,而后者,是一直默默凝聚力量用笑容化一切为玉帛的俊杰。


一条电影课 |影》会成为金马最后赢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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